胡同叫卖“吆喝”
春 清
     “吆喝”是老北京胡同里的一种叫卖声音,如果按照有了北京的胡同才有了吆喝的说法,在
    有着与人类差不多相同久远历史的叫卖家族中吆喝确实太年轻了;前年——2003年北京市刚庆祝
    完自己建都850周年。吆喝虽然很年轻但因集唱、念、表演于一身,并带有典型的京腔京韵京风
    京味儿,所以能在叫卖家族中脱颖而出,算得上是最丰富、多元和最具有光彩的,同时也是最引
    人入胜的。正如同吆喝出世时那样,它的兴衰依着胡同更加靠着的是胡同中生活的人们,如果吆
    喝能成为胡同文化的一种象征,成为北京胡同的活化石,并能向世人证明: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
    际的,最核心的一点还是在于北京胡同的传人们共同付出不懈努力才有希望啊。


  胡同”乃元人语,最早起源于元代“。元杂剧《沙门岛张生煮海》中,张羽问梅香:“你家住在哪儿?”梅香说:“我家住砖塔儿胡同。关汉卿《单刀会》中,有“杀出一条血胡同来”。元时的北京即已:“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通.”因此可以考证京城广义上的胡同共413条。提到胡同就不能绕过元大都的建立,据《元史》本传载:当年蒙古的忽必烈入侵后重用了汉人为自己建都,此人根据的是《易经》《风水学》《周礼?考工记》等先哲的思想理念,因此建好的北京城就好似八卦图,方方正正的城池,整齐划一的大街小巷,在群体建筑的恢弘雄伟中透着思维的严谨细密。左右对称以走人为主的窄巷子直接就被叫作胡同了,中轴布局坐北朝南的是当时的交通通道,又是“居民区与居民区”之间的防火隔离带,因此又称为“火巷“,后来的京人管它叫“马路”,在过去还真的是以走马车为主,所以北京城是中国自己文脉的建筑。在我印象中北京胡同的之窄之长是非常清晰的,小时侯上学穿过的那条窄胡同,不仅通过时要老实走路蹦跳不得,迎面过来个人,还得侧过身子来才能过得去;奶奶家住的长胡同现在想起来还有走迷宫的感觉,独自去时总要多绕些冤枉路……明、清以后胡同儿还在不断地发展,从明北京城复原图上数胡同约六百多条。随着通惠河终点码头迁至东便门外和崇文门税关的设立,促进了商业的繁荣发展。清政府出于安全的考虑不主张外地来京人员住在京城内;加上明代建成的演出“查楼”和清代修建的戏园子都在南边,吸引了众多官宦显贵、文人名士及外地客商。也是为了方便在京活动,他们纷纷在前门和崇文门一带建立工商会馆和同乡会馆。因此有了前门商业区;清末,前门火车站建成,前门因此成为京城对外交通的重要门户和铁路交通的枢纽;昔日的荒郊野外出现了空前繁荣的景象并且新形成了许多条胡同,随着居民成份的变化,这些参错无章的建筑在格局上打破了千篇一律的形式。据传北京的胡同最多时达到了六千条左右。纵横交错、长短宽窄荟萃集中的胡同是深具特色的新旧北京历史交错、重叠、位移儿的标识性建筑,而那伴随着北京人成长的摇篮曲--日日响彻在胡同里的吆喝就因此成了北京胡同的魂儿;不管胡同的面貌发生怎样的变化,不管将来的北京还有没有胡同,只要一声儿就会勾引起人们对老北京的标识性建筑和早期中国城市社会生活习俗的无限遐思与魂牵梦绕;有对过往岁月的念想,有对童年生活的回忆,有对传统家居的耿耿于怀……这样地眷恋之于人是一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的寄托,因此它历久弥新也就温馨得不能再温馨、厚重得不能再厚重、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由于这胡同里转悠出来的魂儿是在六朝古都这块文化积淀深厚的沃土上培育起来的,因此必然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它至今依然活跃在象结婚、开业,演出、庙会活动等喜庆场合当中;无意中重现了老北京“贩夫走卒”“五行八作”的民居风情。最近一天我去天坛公园,竟听见了 “磨剪子嘞——戗菜刀--”,循着此声音找到在祈年殿西门下集中晨练的一大群人,反复仔细打听个遍儿才知道,吆喝已经成为他们的练声曲了……你不能怪我们北京的大妈、大爷这么“无聊”甚至不讲究,仔细研究一下国内的发声练习,这么多年来还是在沿袭洋人那套东西的基础……可你有否考察一下京味吆喝呢,那份人文的、历史的、以及人们生活意识、习惯、观念日积月累的难道就怎么也科学不起来了?要知道声音、语言的传播发展是和民族的崛起国家的兴盛有很密切的关联。

  叫卖“吆喝”浓缩并突出了北方语言体系的特点,并且以历尽沧桑“已”为水的融合消化能力,独树一帜地创造了老北京独有的方言。中国的方块字是独体单音,一个字一个音节;南方朋友总说普通话太素太寡不好听。北京话又听不清楚,还有发音,好象先被开水烫了舌头。我说他是没有听过吆喝,听一段就不会这么说了,也是这发音前过了水的舌头,也是儿化字的大量运用,也是连音连字的一气呵成,但吆喝出来的字正腔圆、曲调音韵的优美和字里词间的鲜活,以及幽默、诙谐、好懂耐听……这时一定会闹明白北京话和普通话相比的“活色生香”。人称“京城叫卖大王”的老人藏鸿直发愁孙子不爱学吆喝找不到传人,他一直以来在所居住的东花市社区对中小学生进行课外辅导,借着时不常的去教教孩子来两句正正北京话的音儿,正是通过这个普通老人的口头传授让我们认识了声音传承的意义和价值。

  京味儿吆喝比别的叫卖高亢、阳光、夸张,甚至象表演、走秀,是四合院式建筑的封闭闹的,要想力透紧闭的朱门和深宅高墙大院,没有几手过硬的吆喝,即使开了张想来也是没有市场前景的。中国人自古都有轻商的传统,何况是皇城子民,那优越感又不是胎里带的,北京的平常人能有什么优越感,只不过是轻视卖还得喊出来,还得让买与不买的人都高兴,这吆喝里怎么能够不五味杂陈呢?其实并不是北京人不进取,北京乃兵家必争之地,北京人的平和不争是与其历来的社会地位低下有关的。就拿这小玩儿意-——看似漫不经心的吆喝词编排来说,这里面就实实透露出北京人难以掩盖的“拿事当事办”的认真负责态度,有句话说“干什么的吆喝什么”,因此真别小视这吆喝,接触过京商的人都知道北京人的认真,要真值得此方人认真起来,那认真可真是能够达到较真的地步。世界上的事见仁见智,客观的看它是北京的劳动人民在敬业乐业热爱生活的表达方式上和全国人民不太一样的地方。

  京味吆喝得以流传还有一个特点是它的音乐元素。甭管是对合辙压韵的吆喝词的说唱声音处理上,还是手里的那个月孩儿玩儿完不要的拨浪鼓、或者随便哪儿淘换来把号,或者干脆就是两片音叉一挑、一堆锡铁片子相互撞一撞,都是极简单的材料作成的响器,就成了卖每类货物的序曲啦,那发出的磁尔--哗啦哗啦——的声响在人还没进胡同口时就立马让深宅大院里面知道卖什么的来了……这也许是留给老辈人最深印象的了,随着空气振动的或长或短的音波挑动起来幽深胡同和静谧四合院的一片欢腾,这声远了,清晨到夜晚,那声近了……从前我也觉得这吆喝忒俗、油腔滑调的;可卖东西又不是在上课,引起人注意也让人记住的大众语言啊……尤其随着在北京现在上街几乎能看见的都是高楼了,这俗反倒变得可爱可亲啦。再说了京城那时旗人多多、讲究就太多,闲人多,找茬的就特多,大大小小的京官,皇亲国戚的货郎们都必须得应付,都必须得迎合,这吆喝依托的是这多种民族杂居人才聚汇交合的北京胡同作为人生的舞台,不油嘴滑舌得罪了谁都是照样混不下去的。总之一方水土育一方文化,有了北京这胡同这四合院这搓一簸箕炉灰都有个讲究的文化环境孕育的人,也就有了这韵味十足、个性鲜明、悠扬悠远独特深长的叫卖吆喝。

  可为什么“京片子”的叫卖吆喝拾掇拾掇兴许能走上世界呢?一是因为这胡同里出来的吆喝可是能去和世界上的洋吆喝叫一下板的北京地道母语;随便挑一声儿,把它和《货郎与小姐》这部世界著名歌剧的那声 “卖布卖布来——”的洋吆喝放在一起,那可是意大利美声唱法,但未必能见仲伯。二是这带着浓郁京味儿的吆喝和北京人的生活、感情、观念、习惯实在联系的太密切了,不能怪北京人对胡同的拆迁总是哽咽在喉,政府是有让人们追求到了更好的生活条件,但是北京建筑的辉煌,再过850年未必能够重塑出来,还甭提这胡同文化的特有性……实际上想想这感觉有点象胡同老太太过日子每天要撕去的那张月历牌儿,你就是有个自动报时鸟在她想知道时间时报告给她听,她就是每天总惦记着去撕那张纸你不照样没折。一个城市的命运,应该是由在其中生活的人们决定的,从历史到现如今厚道仗义的北京人,个个有海纳百川的博大胸襟,直到自己真的无法继续这个梦了……这种在情感习惯、个性观念及根儿部依托上的文化需求依赖,无论将来北京人开枝散叶在地球的哪个地方,都是值得记住并值得给予尊重的。
  日前,京味儿叫卖“吆喝”已经进入了专家论证阶段,下一步将汇集整理各种胡同叫卖曲谱、录制现存表演老艺人的吆喝绝段。如有更多有志京味儿的传人们,特别想同时也有能力自己来提升“吆喝”的音乐魅力,无伴奏声乐套曲也好交响乐或者什么也好,使它更符合现代人们的听觉审美习惯,这胡同出来的叫卖声音进入21世纪大雅之堂的日子就不遥远了。

20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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