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料器的沿革

　　料器，古称“琉璃”、“玻璃”，是在中国传统玻璃工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特种工艺美术品。

　　在魏晋、南北朝时代，我国已有了用琉璃制作的日用品和门窗装饰品。到了隋唐时期，琉璃制品得到了广泛应用，除日常生活使用的器皿外，还发展了建筑琉璃，出现了大量的的翠绿、黄、蓝、紫等颜色的琉璃瓦，美丽别致的“唐三彩”就是唐代琉璃制品的代表。

　　宋代，由于正月十五日观灯之风盛行，出现了五彩琉璃灯，宫苑中曾设五丈多高的琉璃灯山。建筑上也出现了琉璃砖和琉璃浮雕，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种透明的琉璃，当时称作“玻璃”。

　　元代定都北京后，在和平门外琉璃厂一带先后建立许多琉璃作坊，为修建皇宫准备材料，保存至今的北海公园“九龙壁”，就是元代的琉璃技艺。

　　以前各时期，琉璃和玻璃有个简单的区别，即透明的是玻璃，不透明的是琉璃。然而那时所说的玻璃不是我们概念中的玻璃，而是我们现在说的料器。由此可见，料器的发生和发展是与琉璃分不开的，它是琉璃工艺的再发展。料器产品当时是名贵的工艺品，只有少数的皇亲国戚、豪门富贾才能享用。

　　传说北京料器最早始于明代，这个时期出现了既可供人欣赏，又有实用价值的民间玩具。据《帝京景物略》中在描写正月十五赏灯的情景时这样记载：“向夕而张灯，灯则烧球，料丝则夹画、堆墨等……”可见北京正月十五的灯节上，不但有圆球的灯，还有许多经过彩绘的人物、花鸟、山水的料丝灯。另外，北京和平门外的厂甸、西城的白塔寺每到节期卖料器鱼缸。人们用它“盛朱鱼，转侧其影，大小俄忽”，甚是好看。

　　清代康熙年间，皇帝命工部在今琉璃厂设置御厂，派官监制料器和琉璃制品，专供内宫玩赏和使用，当时被称为“宫料”、“御琉璃”。据传，乾隆初年，御厂一胡姓总监，以善造料器著称，以精白料做胎，吹成花瓶、烟壶、盘碗，其胎型极薄，外画珐琅釉彩，再高温烧焙，这些作品做工精巧，绘画细腻，后人称之为官窑“古月轩”，称为稀世珍品，为和内画壶区别，也有人称其为“外画壶”。现在这个品种北京已经没人做了。

　　1914年，官僚江朝宗出资在花市兴办了规模较大的北京光明玻璃料器厂，以生产料器、民用煤油灯和玻璃片为主；后来又有“光华”、“大陆”、“大元”等玻璃厂出现，但都因生意惨淡先后倒闭。1929年开始，北京料器逐步发展制作料鸟兽和料盆花等。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北京料器从业人员已发展到近百人。多是些家庭作坊式的分散生产，主要集中在花市大街南北小市口及花市一、二、三、四条以及堂子胡同、炕儿胡同、铁辘轳把等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北京料器与其它特种工艺行业一样受到严重打击。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奄奄一息的北京料器行业才得以新生。

　　1960年北京料器制品厂成立，为北京料器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契机，从工作环境到制作工艺都有了很大改变和提高，也是北京料器发展最辉煌的时期。这个厂所生产的料器制品被国家作为国礼赠送给许多国家。尼克松夫人以及各国领导人和著名人士都曾到料器厂参观访问。
1992年以后，随着经济体制改革，原来工贸一体的计划经济体制的格局被打破了，工厂不但要生产，还要自己去找销路，而在竞争中又抵不过一些过去曾是料器厂加工点的小型企业，因而走向了倒闭。其料器产品也因小型企业的局限性，从品种到创新都得不到发展，使“北京料器”这一品牌产品中的很多品种处于濒临灭绝地境地。

　　二、北京料器的传承

　　北京料器到了明、清两代可算是鼎盛时期，民间料器行多集中在花市一带，成为北京特有的手工艺品之一。有明确记载的的是清道光二十年（1840），北京有料器艺人张昆和徒弟贾福来用山东产的“广料”和日本产的“洋料”烧制戒面石、尖石及麻花针等送首饰楼出口。

　　北京民间艺人赵九皋1930年与人合伙在花市开设了“四义公号”化料作坊，专制料棍，结束了北京料器必须“广料”和“洋料”的历史。同年北京料器艺人蒋文亮（蒋二）在花市一带开设“志源号”料器作坊，汪福开设了“长丰号”料器作坊，并广收艺徒。经几十年的发展竞争，在花市一带逐渐形成了蒋、汪、赵、岳四大门派。以蒋文亮、蒋文魁为代表的蒋家门以做工细、活全著称，特别以做料花更技高一筹，据说蒋文亮是前边提到的贾福来的徒弟；汪家门的创始人汪福长，以做鸟兽最有名；赵家门的掌门人是赵九皋，以生产料石的花瓣为特长；后起之秀岳家门的岳子元，是集产销于一身的行家。在四大门派中，属蒋家门的徒弟最多。

　　料器行业中唯一被授予“工艺美术大师”称号的老艺人陈德海12岁起便随其姐夫，“蒋家门”出身的老艺人高延山学艺。20岁时便以“料器活儿精细”而在北京料器行中初露艺术才华，在东安市场自产自销十余种料器产品。北京料器厂成立以后，陈德海也进了厂，与他一起进厂的还有“蒋家门”出身的艺人胡瑞成、田文元等。

　　胡瑞成的技艺全面，以制作体态生动、气宇轩昂的“八骏图”著称，他首创制作的小油鸡，精神饱满，形象可爱，颇受欢迎。

　　田文元是“蒋家门”的高徒，他善做鸟兽，尤其以制作珊瑚料龙为特长，经他手做出的龙张口扬须，四爪挺劲、火翅飞展，一副“活龙活现”的雄姿。他带的徒弟很多，现入驻百工坊的邢兰香、还有原料器厂的技术骨干方天佐等都是他的得意弟子。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北京料器厂的倒闭，原来料器厂的老艺人已所剩无几，且都不再从事料器制作。现在百工坊的邢兰香师傅可以说是料器行业里，集传统手工艺设计、制作技艺于一身的唯一人了。

　　邢师傅1945年出生，1976年毕业于北京工艺美术学院，同年到北京料器厂技术科工作，她从师于田文元，后又拜陈德海为师，从事料器行业43年,现在是三级工艺美术大师。她的作品突破了传统设计理念，把人物造型运用于料器制作当中，具有造型新颖，风格清秀，做工细腻，配色丰满的艺术风格。她把民间的传说故事中的人物用料器器作品表现出来，在料器的设计制作上是一个很大突破。她的作品“张果老倒骑驴”、“连年有余”、“弼马瘟当官”等就是这种技艺的突出代表。料器厂倒闭以后，邢师傅曾应聘于一家美国公司作总设计师，此时她的的作品体现了艺术与实用的结合，如“寿带鸟烛台”、“抬关见喜烛台”等，在国外市场销售的非常好。但当百工坊建立后，邢师傅毅然放弃了高薪，来到百工坊开了这间料器工作坊。她说：“我要利用百工坊这个平台，把我所掌握的料器制作技艺保留下来，展示出来。”现在邢兰香也带了两个徒弟，刘长河和刘星，但对于整个技艺来说，传承人太少了。

　　三、北京料器的技艺

　　采用自然界中大量存在的硅酸盐及其它金属氧化物等为原料，经过高温熔化，拔成各种规格的料棍，再用料棍在灯上烧软，手工加工而成。料器产品的造型，主要在灯工。艺人用各色料棍在灯火上烧烤，待软化后迅速捏塑，使用简单的小工具时而拉，时而粘，有时用剪子铰，有时用镊子拽，塑造出形态各异的作品。和琉璃比较，料器没有底胎，是艺人在火中一次加工完成的即兴之作。和玻璃比较，料器熔点比较低，比重大，颜色多而鲜艳，品种丰富多彩，有透明的料兽、有挂屏、烟具、盆景、花鸟鱼虫，还有戒指、帽花、料珠等，造型生动，逗人喜爱，其中料器鸟兽采用传统的技艺仿制成玉石、翡翠、玛瑙、珊瑚等，颜色逼真，具有独特风格和韵味。

　　最早，料器艺人干活时，用食用植物油和灯芯草油灯，为了让灯火着得旺并改为横向燃烧，做活时必须嘴里叨个细玻璃管，从侧面向火苗吹气，来加温烧烤料棍，所以料器艺人得了个“吹料活儿的”俗称。到19世纪20年代末，改为用气筒子打气，生产环境十分恶劣，而且浪费植物油。直到1965年，北京料器厂新的生产大楼建成以后，才改用煤气喷灯进行生产，这种生产方式一直延续至今。

　　从加工技法上来说，料鸟兽、料花等料器制作不是难点，行内人描述说，跟捏糖人的技法差不多，主要在于艺人对各种动物等形态的把握。其关键性的技术在于配料，也就是料棍的制作配方。总体上说，料器和琉璃、玻璃一样都是硅酸盐及其它金属氧化物，但对于不同的作品，添加的金属氧化物是不同的，有时甚至要添加一些贵金属，如金、银等。料器厂的老艺人陈德海曾用料器材料仿制“唐三彩”、“青铜器”等文物，其生动的造型和古朴逼真的质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制作出这种作品的前提是其用料的配制。现在世面上很难见到的“古月轩”外画料器品种，就是因为现从事料器制作的人不掌握其用料配方及加工工艺，做不出来了。使得早期料器行业的精品逐渐被人遗忘。

　　四、困难及抢救

　　近两年，台湾及大陆南方出现了琉璃市场热，传统料器手工艺更面临挑战，也可以说是更汲汲可危，亟待抢救与保护。

　　1．独立的家庭作坊式的料器制作不利于北京料器的传承与发展。从料器的发展历史不难看出，最鼎盛、最能出新的时期，都是“官办”。清朝因为设置御厂而出现了“宫料”和“御琉璃”；1960年北京料器厂建立后，在国家的扶持下，北京料器才以“国礼”的身份走出国门。

　　2．随着北京料器厂的倒闭，北京料器的关键技术——原料配制，也随之“倒闭”，配方失落。现在百工坊邢兰香师傅用料都是从通县农民手中购买，原料质量达不到设计制作者的要求，不能实现根据作品需要去配料。

　　3．北京料器的传承也是现在在师们最担心的问题，现在邢兰香带了两个徒弟，刘长河和刘星，但对于整个技艺来说，传承人太少了。

　　针对以上存在的问题，通过我们对料器大师的走访，总结出以下几点：

　　1． 收集散落的原料器厂研制的料用料配方，建立一个配料车间，解决制约北京料器出新品种的关键技术环节。

　　2． 恢复曾经在北京料器发展史上辉煌过的品种，如：“古月轩”外画瓶；仿制“唐三彩”、“青铜器”等。

　　3． 对指定传承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利于北京料器技艺的传承。

崇文区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