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玉雕
撰稿：李俊玲 图片：李克
一、北京玉雕的渊源
玉器也称“玉”，是经过雕琢过的、坚硬的美石器物，是我国著名的特种工艺品之一。在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历史长河中，玉文化始终占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从7000多年前的辽河红山文化、山东大汶口文化、太湖流域良诸文化，到元、明、清的宫廷中，玉文化无处不在，不论时代怎样发展，人们对玉的钟爱从未减弱。然而，每一件精美的玉器，都是人工雕琢的产物，正是美玉在于琢磨，美玉出自后天，美玉来自人为，美玉在于创造。璞玉只有经过大师鬼斧神工的雕琢，才能显现出玉器的无限魅力和无比珍贵的艺术价值。
中国玉雕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了玉雕的初期制品，发展到了商代，玉雕的琢制工艺技术即已达到较高的水平，为后代玉雕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北京玉雕的发展是元代建都北京以后，尤其是明清两代，北京成为政治中心。为了满足内外交往及王公贵族的需要，中国玉器之精华均集于北京，加上美玉良师、能工巧匠荟萃北京，使得明清两代玉雕技艺达到了很高水平。清顺治初期成立了养心殿造办处，康熙年间又成立了武英殿造办处，清代宫廷的部分玉器是由造办处下的玉器作在宫内直接琢制的。
因清朝时，玉料贡入内廷，选品质上乘的留在宫中，之后，一部分留在玉作加工，一部分运往外地加工，据造办处档案记载，为宫廷加工玉器的有两淮、苏州等地，因此形成了北京玉雕，称为“北玉”。以两淮、苏州为中心的南方玉雕则被称为“南玉”。北京玉雕注重因材施艺，琢磨之工精湛细腻，徒刑雄浑厚重，端庄文雅，装饰纹路明丽质朴，素有“工精料实”的信誉。行家在品评北京玉器时说：“可远看又可近玩”，风姿奇蔚，神采悦目，一看便知为北京玉器，令人过目不忘其形。
过去，北京的玉器生产和销售都集中在南城，在花市头条、二条、三条、四条一带制作玉器的作坊曾有50—60家，崇外大街上的“青山居”也是名扬天下。说起玉器作坊，可分为红货（活）作坊、绿货（活）作坊、玛瑙作坊、岫玉作坊、松石作坊、玉器作坊。按产品品种的不同又可分为烟嘴作坊、盆景作坊、花片作坊、摆件作坊。
建国以来，北京的玉器行业得到了更大的发展，当年在前门、天桥、花市一带的玉雕艺人们由国家组织公私合营，1958年在崇文区龙潭湖畔成立了北京玉器厂，当时厂内职工近两千人，是中国最大的玉雕专业厂，集中了北京玉雕行业中颇具影响的“北玉四怪”玉雕老艺人潘秉衡、刘德瀛、何荣、王树森四位先辈玉雕艺术家，以及一批经过专业培训的既有高超雕琢技艺，又有通晓艺术理论、造谐较高的中青年创作设计人材，北京玉雕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向着玉雕艺术的更高水平迈进。
二、北京玉雕的技艺
玉器制作的工序极复杂，一件玉雕作品的制作大致要经过审玉——设形——治形——传神的过程，也就是一个将景与情逐渐融合的创造意境的过程。
审玉就是观察玉石外观形状、颜色、玉质和绺裂等状况，通过心灵的加工，对材料进行必要的取舍，而后组织成一幅新的图画。审玉须从不同的角度方向反复进行审视，在有限的璞玉上“量料取材”、“因材施艺”，俗话说“长铁匠，短木匠，凑凑合合是玉匠”，也就是必须以玉料为基准，力求显现玉石的自然美，努力发现玉石蕴藏的价值，从而创作出精美的玉器作品。为此，玉雕艺人总结出“一相抵九工”的谚语。
描样是审玉的继续，玉雕大师把心中对璞玉已经形成的朦胧的轮廓用画笔绘在玉石料上或图纸上，使其显现出来。这是玉雕作品创作的关键所在，是一个由虚转实的重要过程。因为玉石雕琢是破坏性的，一旦锯开玉料就不能重新再来，所以在没有形成一幅有意境的图画时，是不能轻易开琢的。
粗雕是玉雕制作的裨性阶段，即通过铡、錾、标、扣、划、冲、轧、钻等技术手段使玉料逐步变成一件立体雕琢品，但还不能称为完整的玉器。
细雕在玉雕工艺中是对粗雕的玉器进行精细修饰，是使玉雕作品进一步完美和增添神彩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要对玉器的许多细部进行雕琢，使其达到逼真、显现神韵之目的。最后打磨光亮。
玉器行里有一句“行话诗”：“手托日月千斤重，日行千里不动身。”它充分说明了磨玉这一行的特点。一块巨大的玉材，经过不断地琢磨，才能变成一件艺术珍品，有时一件玉器往往要琢磨几个月或一年，甚至几年时间。一个好的大师不光要琢玉，还要治玉，如果没有缜密的构思，不经过艺术处理，就表现不出玉的特点，也就刻不出精美的玉器。行里有句话叫“千样的玛瑙，万样的玉”，是说每一块原材料没有相同的，一块原材料，交给不同的人制作，其构思不同，制作技艺不同，制作出的作品也不一样。因此，在玉器制作工序中最重要的是设计。历史上所有在玉器行里颇有盛名的大师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可以根据原材料的不同特性，通过自己的观察，设计制作出精美绝伦，世代相传的作品。
三、北京玉雕的传承
人都说北京玉雕制作的传承往上推三辈就能找到造办处的根，经过我们对现有玉器大师的传承调查，此说法似乎不无道理。
以现入驻百工坊的玉器大师郭石林为例，他1944年10月生于北京， 1962年毕业于龙潭湖畔的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同年分配在北京市玉雕厂，1993年在全国第三届工艺美术大师的审评中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1962年入厂时他从师于以人物见长的方寿金师傅，1963年起，从师于玉雕一代宗师、“北玉四怪”之一的王树森老艺人。与吕锟、王德龄、陈长海、李博生、李连弟等为同门师兄弟。多年来的磨玉实践和专业知识的融合使他的玉雕作品在用料、构图、造型、工艺等方面有了一定的水平，如1980年珊瑚作品“劈山救母”荣获河南焦作举办的全国玉器行业评比人物品种第二名次奖；1982年绿石作品“吕布戏金蝉”是郭大师在制作人物作品中高水平的代表作，获北京市工艺美术总公司二等奖；珊瑚“宝莲灯”荣获1980年全国玉雕行业河南焦作会议优秀产品质量鉴定会玉雕单项人物品种评比第一名；1988年玛瑙“观音坐像”荣获天津举办全国玉雕行业评比人物品种总分第一名次奖。他在艺术上集各家之长，走创新之路，其作品从人物刻画到整体设计都具有自己的特色。郭石林于2003年入驻京城百工坊玉器工作室，在玉海翠园公司与艺徒员向阳共同仿制“玉器四大国宝”，制作了四小件作品，获工美行业协会颁发特别金奖。仿制过故宫清代九方玺“帝玉玺”。
郭石林的师傅王树森老艺人出身于治玉世家，1917年出生在北京右安门外西铁匠营的一个贫困的玉雕艺人家庭，他原籍山东，祖辈上来到北京。九岁起就生活在父亲简陋的的磨玉工棚里，在那里接触到了水凳、各种玉石、一本供玉器设计参考用的《点石斋画报》。他凭借个人的天赋及刻苦努力，成为玉器行业中一位难得的“怪才”。之所以“怪”，是他做活从不挑料，什么样的料在他手中都能出好活，出精品、绝品。业内人评价王树森有“三绝”：一是用料绝巧；二是思路广、章法多；三是俏色巧用。他在一生的治玉生涯中，为世人留下了许多优秀的玉器精品，堪称“国宝”。
王树森的父亲名叫王恩忠，号子厚，14岁时随琢玉技艺甚佳的宫廷治玉名匠李丑学艺，由于学习非常刻苦，出题时学到了很高的技艺。后来举家搬到崇文门后河沿居住，以做玉活维持生计。他们的家传技艺是制作“花片”，就是佩一类的作品，从其工艺角度来说，有平面浮琢，间或有镂空琢。它是一种多用小料或余料制成的，形式活泼多样，题材广泛。
四、北京玉雕的成就
北京玉雕中精品及各位大师的成功之作甚多，但解放后比较有名的要算是“四大国宝”完成了。
在1983年底至1989年底，北京玉器厂的八六工程是玉雕行业的一个高潮。1983年王树森老艺人曾听说玉器行业中传说有四块大玉料不知现在何处，托人在晚报上发表“寻宝”一段文章，引起有关人员重视，由两个副总理签字批准将四个装有玉石料的大木箱子运至有技术实力的北京玉器厂，当即厂内成立了大型国宝翡翠设计组，由三十人组成的设计和施工人员历经7年多时间圆满完成，一号作品是以被命名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我国名胜五岳之首的泰山为题材的“岱岳奇观”，以玉雕形式表现江山的壮美；二号作品是以玉雕传统器皿工艺最精湛的花薰形式精制南昌成的“含香聚瑞”；三号作品花卉品种也是玉雕独具名牌风格的精品“群芳揽胜”，象征着百花争艳、兴旺茂盛的景象；四号作品是以龙为题来表现的作品，龙是我中华民族的象征，炎黄子孙、龙的传人、龙的精神、龙腾盛世“四海腾欢”，也是郭石林大师主抓设计的作品，他综合了原始龙的干练、刚劲和近代龙的富丽丰满相结合，把龙的展转腾挪姿态和喜怒哀乐的人性化塑造，使龙的表现更富有生气、威猛和神秘感。作品完成后，受到国务院嘉奖，评为1990年度工艺美术百花奖、金杯奖、五一劳动奖、集体奖、珍品奖。四件作品称为大型国宝翡翠珍品，现陈列于工艺美术馆珍宝馆内。作品完成后引来了国内外商家慕名来料加工，进一步宏扬了“北京玉雕”的知名度。
五、北京玉雕的保护
随着玉雕行业的发展，先辈艺人的过世，琢玉这门传统的、绝妙的手工技艺面临着后继乏人，技艺失传的困境。象郭石林这辈大师现在都已60-70岁了，北京没有了象原来培养工艺美术人才的，以实际操作为主的工艺美术学校，也没有了国家扶持的，象北京玉器厂这样的国有企业，城市里的、已经入行的年轻人也都因受不了琢玉的艰苦而放弃了专业。郭石林大师在谈到这个问题时也是感慨万千，他说：“干玉器这行的人要有灵性，没有灵性的人还真学不了的这门手艺，现在青年人都有知识、考文凭干大事业，手工艺不被重视，因为它既难学、待遇又低，所以连本行业的子女都不学。”在我们走访郭大师所在的玉海翠园公司时看到的情形也是不尽人意。在一个仅一百多平米的小院内，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原石，切割机的具大响声让对面说话的人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两三个从河南招来的工人，用最原始的玉器加工方法在粗雕，从设计到最后的细活都要靠郭大师和他带的得意门生员向阳了。如此的生产状况，很难让人相信“北京玉雕”还能够出精品。郭大师还对我们说：“近几年也看到过几块好料，按照自己的思路设计了一些作品，但加工出来一看，总觉得不是很完美，这就是因为琢玉工序中没有技艺超群的工人。”
由此看来，馈乏的技术人才和恶劣的生产环境是阻碍“北京玉雕”发展的两大障碍。因此，建议将“北京玉雕”列入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并指定传承单位，作为培养高技术琢玉人材的基地，使“北京玉雕”发扬光大。
崇文区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办公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