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春 清 摄影：李 克

　　
　　二、曹式风筝传承关系与脉络

　　1、曹雪芹家族渊源及环境背景
　　曹雪芹，出身于清代官宦世家，家中三代四口任江宁织造，祖上为清朝皇家内务府干事共达65年之久。最后被雍正抄家解京严办。从他太祖父曹僖到祖父曹寅都应是俗称的“好官”，祖父曹寅尤为康熙帝信用，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曹雪芹的爷爷曹寅和康熙从小都是吃曹寅妈妈的奶长大的（见《说不尽的红楼梦》）。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死后，江宁织造一职曾经先后由曹雪芹的父亲和叔父继任。曹雪芹叔父在雍正五年十二月（1728年1月）任职中，在一次雍正所谓的“整治吏治、振肃朝纲”中获罪，曹家因此败落，一年多后，在江宁织造继任隋赫德上奏后，曹雪芹祖母又获准奉旨归京。

　　曹雪芹之所以多才多艺在于曹家的织造官的生活环境，这个祖传的职位属于内务府，是专门打理包括缝制皇上需要的龙袍、衣服等，曹家的皇封是官职但是属于为皇上办事的差。可以肯定曹雪芹家里也管理并经营过一部分官办的特殊纺织工业，象丝、绸、锦、缎生意等。这些在吴恩裕先生的书中都有论述，其中一段这样写道：“雍正五年闰三月二十九日，胤祯（即雍正）发现自己穿的石青缎袍落了色，一查是当时担任着江宁织造的曹雪芹叔父送来的，就罚了他一年的薪俸。这件事肯定对曹雪芹叔父后来的仕途有影响，也令曹雪芹印象深刻，曹雪芹曾经跟朋友提起自己还保存着“家藏”的《织造色谱》。所以，《废艺斋集稿》八册书中就有染色的一册”。至于风筝，南北方都有。另外，既然是作为一种救助残疾弱势人群的技术之书，最见曹公苦心的在于易记好懂的歌诀上，孔祥泽先生是最解此中一番苦诣之人，风筝业内人都知道，别看一支小小的风筝，绝对不止是一张纸、烤几个竹劈就升上天空这么平常，需要懂得不少艰深的学问。也只有博学多才的曹雪芹能够抚得平和想得出用通俗易记的歌诀来表现。曹雪芹自小为南京织造的家庭环境，自己又醉心于京城平凡孤苦的贫民生活，同时曹公是个有心人，研究一年四季北京风力变化，并用伏羲易原理绘画成八卦风筝图谱。在孔祥泽先生至今尚未整理完全的曹雪芹八卦风筝谱里面，我们看到风筝飘飞在空中凭借的绝不仅仅是曹公那份读书人的大慈悲社会道德良心理论，放风筝不仅需要文字和画风筝谱传，还有很多力学原理和手工制作的工艺技巧，因为风筝再怎么说也是一种天空中借助风力的飞行器。人类飞机上天不也就是这一百年以来的事情。

　　2、曹式风筝传承人及谱系：
　　曹式风筝不仅有丰富的内容和强烈的艺术特征，还有及其完整的传承历史，因此发掘、抢救和保护曹式风筝，对丰富和完善中国民间手工技艺会产生一定的推动作用。曹式风筝集中的体现了京派文化的特点，中国近代的京派文化讲究师承脉络，善于向传统学习，同时又不失时代性，而曹式风筝的传承光大，即源自于宫廷，由宫廷艺术衍生出精巧别致、做工考究、技艺精湛、传统深厚的特点，又源自于民间，带有民间工艺的简单、易学和灵活性。

　　第一代：曹雪芹。他亲自把《南鹞北鸢考工志》口传心授地讲解并札制给于景廉和惠敏看。于景廉家后来在灯市口一带开冥衣铺为生，北京人过去讲究每年七月十五，到什刹海去点莲花灯，放河灯和烧法船，以悼念亡灵。卖冥衣法船莲花灯的店铺副业才是做风筝卖。从前没有专门出售风筝的店铺，因为靠卖风筝是养不活人一整年的，由于北京的习俗，过去有“三伏天鹅毛不起。”的俗语流传，所以清明以后北京就没有人再放风筝了。从前北京出售风筝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半年。

　　曹式风筝传到孔祥泽先生这第六代是经过惠敏这支传下来的。惠敏是曹公敦姓两朋友其中之一，即敦诚与敦惠。敦惠后来过继给人后改名为惠敏。惠敏亦金福忠家的先祖。此推断是管金福忠叫舅舅的孔祥泽先生根据这支名字家谱的字推出来的。惠敏家的职位是祖传，干的是皇封的内务府灯笼库的差事，既为皇上制作风筝等玩物，在惠敏家传到金福忠父亲辈时，金福忠的父亲不知犯了什么错儿，被皇上开除了，当时连祖传的皇封也没了，但是过了几年后宫里还是把金福忠叫去接了其父的管事，据说，冰雪聪明的金福忠很能干，也很得慈禧的欢心，于是就又被老佛爷皇封了。金福忠本名叫“毓堂”，慈禧后来亲赐名为“福忠”，他的竹制品当时享有盛誉，除了制作风筝，还有就是象钓鱼杆、鸟笼子，鸽子挎、并且会裱糊、修理扇子等。然而金福忠家无后裔，传说金家为子妹俩，然而兄妹俩人都没有结婚。

　　从曹雪芹公元1757年写成《南鹞北鸢考工志》至今，从时间上推算，以孔祥泽、吴恩裕、费保龄、胡德平等作为第六代传人。这第六代传人里面，主要需要说的是孔祥泽，孔祥泽管金福忠叫舅，这个舅叫的有渊源，一般应该从姥爷那里刨根；据费保龄先生讲，孔祥泽的外公叫富竹泉（和砷被抄家以后，皇上把和砷的宅子封给了恭王（即为恭王府），而管理恭王府的大管家就是孔祥泽的姥爷富竹泉。

　　曹雪芹当年是怕人知道自己的善行，所以他传给了于家和惠敏，于家在北京灯市口开的冥衣铺所卖的曹式风筝很出名，可惜从雍正年间传到四十年代无后断绝。清末民初时有一刘老头擅长曹式的拍子风筝，他原是醇王府里面厨房做饭的大师傅，“拍子”属于软翅风筝，在过去是最养穷人吃饭的一种制作技艺，有3根细麋儿--秫秸杆儿，一张纸糊好就能放起来。是曹雪芹风筝谱里最为普及、最为简单、也最受儿童喜欢的一种传统手工风筝技艺，民间俗称“屁帘儿”。曾为醇王府厨房大师傅的刘老头尤擅长于此种风筝的制作，民初时在北京去世。关于曹式风筝的异姓承传民初时还有一人叫宋四儿，专门作秫秸杆儿、木版、水印小风筝。还有就是在北京四十年代通过口传心授学艺继承于景廉风筝的彭镇骧，作为于家的最后一代传承人，现已作古。

　　4、曹雪芹风筝艺术近代最重要的传承与发展
　　曹雪芹风筝艺术近代最重要的传承与发展应该说是通过记忆、口头而非物质的形式传播而继承下来的。孔祥泽先生是近代曹式风筝艺术最重要的传承掌门人。

　　孔祥泽先生。1920年生，孔子第75代传人，自由职业者。曹式风筝近代最重要的传承人和传播者， 1943年在北华美专学习时协助老师赵雨山参与摹抄曹雪芹《废艺斋集稿》八套书的复制，是曹雪芹《南鹞北鸢考工志》几个摹抄工作中当今唯一健在者。中国自古传下来的风筝有两次大的总结，形成书稿的一本是宋徽宗的《宣和风筝谱》，另一本就是经孔祥泽等人之手摹抄下来的曹雪芹《南鹞北鸢考工志》；既2004年3月由北京工美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孔祥泽老先生的《曹雪芹风筝艺术》。

　　孔祥泽先生今年已过85岁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传人，我们抛开命运、个性与他或者说和他生活的这个时代所经历的共同遭遇不提，在其走过的这85个春秋中，孔先生确实为他的家庭出身与他参与复制的曹雪芹《南鹞北鸢考工志》这段经历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坎坷与艰熬。而现在最需要保护和改善的首先应该是孔先生的工作条件，以便曹式风筝的传承，这项最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当今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立项的最关键所在。

　　费保龄先生。1928年1月30日生。1951年进入人民银行北京市宣武区办事处工作，1963年冬，在天安门放风筝时与孔祥泽先生相互认识，开始了研究、整理、复制曹式风筝。1973年作品在全国各地参展；1988年，在台湾汉声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历经十年把札燕儿风筝的制作技艺汇编收为2本书：1998年出版：一本是《曹雪芹札燕儿风筝图谱》另一本是《曹雪芹札燕儿风筝考工志》。此外，经费保龄先生亲手绘制的曹式风筝图谱和他亲手制作的风筝实物现在已经有97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另外，由张仃题、孔字、费画的风筝图谱，在湖北莲花山碑林被隽刻成石碑17块，每块高60公分，17块全长共约20米。

　　孔祥泽和费保龄二位老先生合作复制曹式风筝，让我们后人见识到传统民间手工技艺的纤巧绮丽卓绝之美，并且由于二位老先生的引导，让人们了解了隐藏在《红楼梦》虚构的大观园世界里的曹雪芹的另外一面，曹公在《南鹞北鸢考工志》中助人济世的抱负和他在现实生活里的美丽心灵与美好愿望，从今天曹式风筝工艺的继承全部为异姓传承人这个不争的事实来看，可以说《废艺斋集稿》是比《红楼梦》更让我们明了曹公人性的光辉与个人人格魅力的著述。但是尽管孔、费二位老先生再怎么努力，为曹式风筝鞠躬尽瘁到如今也只属于个人行为和能力所及范围，尤其难得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半点为倾毕生努力达成曹式风筝今天的局面而想己所得的念想。

　　为了清晰所见，根据孔祥泽先生和费保龄先生的建议，我们把曹雪芹曹式风筝的传承关系脉络分为二个谱系并制作成简表。

　三、曹式风筝的艺术特点与价值

　　曹雪芹的《南鹞北鸢考工志》详细介绍了43种风筝的扎、糊、绘、放技艺，每种都绘有骨架图、彩图，并配有扎糊诀和画诀，图文并茂，实属罕见。是对我国风筝的一个全面的、艺术的大总结，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尤其曹雪芹创立的札燕风筝家族，完美地运用了我国传统文化中的意象美学，其制作方法--歌诀更是令人耳目一新、别具一格，具有极高的艺术鉴赏品味。风筝在天空的典雅飘逸也具现出作为工艺品独特的艺术魅力；同时曹式风筝还极其适合作为室内摆设，和公共场所的中国传统气氛渲染。对于人们审美素养的提升，美化生活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集中体现了中国历史悠久的民间手工技艺的文化与传统内容，是研究中国民间工艺美术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它也体现了我国工艺美术家的辛勤和智慧，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工艺瑰宝。

　　近年来，随着曹雪芹《南鹞北鸢考工志》的被确认，人们开始逐渐的接受一个事实，曹雪芹不仅是中国近代著名的大文学家，还是中国近代的大工艺学家（孔祥泽先生所言）同时曹雪芹也是当之不愧的民间美术的大教育学家。曹式风筝艺术一方面在民间艺人的制作中，体现出一定的民间工艺文化的影响；另外，各个时期的曹式风筝也是当时各个层面历史文化的见证。体现了中国传统工艺门类之间的相互学习与借鉴，是研究中国近代民间工艺史和进行民间工艺美术传承教学的详实、鲜活教材。

　　自古有道德文章一说，如果在曹雪芹的《红楼梦》中见识到的是他卓绝的优美文笔，那么在《废艺斋集稿》--《南鹞北鸢考工志》歌诀中我们感受到的就是曹雪芹的思想、人品与艺术的通俗之卓绝美。

　　1、曹式风筝的工艺特征
　　风筝在艺术家眼中是工艺品，曹式风筝的工艺简单讲是“扎、糊、绘、放”四艺。曹雪芹是有心人，平日格外留意北京四季的风，并根据伏羲易周易对风力特点研究总结，我们在孔祥泽先生陋室中看到的他临摹曹雪芹绘制的八卦简图小样上，即是这种参透北京传统习俗，同时又依季节时令风力分布而绘制并标明数字与符号的示意图，可以说这个即是曹式风筝工艺风力流体力学的理论基础。放飞风筝需要完全清晰“空气流体力学”并符合其原理，不仅需要手工札糊绘制，还需要掌握机械制造理论和放飞的技巧。风筝是属于天空的，因此借助风是其最核心点，曹公分解掉风筝的结构，并找出风筝骨架中横着的支架，把它作为动（左右飘忽），同时把竖着的支架作为静，以此研究制作出的风筝，即好起又好飞。仅以此点举例就可知晓，小小的风筝是太多综合工艺的结晶。

　　2、曹式风筝的文学特征
曹式风筝是典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还在于曹雪芹集历代前人的风筝成果，尤其他自创优美绝伦的“札燕儿风筝”，融入的文学特征格外突出，曹公使其札制的燕子图案化，拟人化，并且充满了个性与感情，他还加进了家族人伦的和谐概念。在风筝手稿图谱中就分别把肥燕比喻成盛装的男子，瘦燕比喻成窈窕淑女，比翼燕比喻为恩爱夫妻，半瘦燕比喻世事未谙的年青男子，小燕比拟6、7岁的顽童，雏燕比喻成活泼天真的胖娃娃等；通过对社会的最小细胞—家族家庭的解析，把一种美好、和谐的理想世界赋予了天空中的风筝，把对于人类的希望通过放飞的风筝传递给后人，并且把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呈现于世人眼前。北京风筝四大名家金、哈、王、宋氏既传承了曹雪芹的扎燕儿风筝图谱；并以此蜚声海外。

　　3、曹式风筝的广泛题材和多元学养。
　　曹式风筝表现题材的广泛性和曹式风筝艺术学养上的多元化可以说是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的表现。曹雪芹风筝谱品种繁多，题材丰富，色泽明丽鲜艳，具有庄重、典雅的艺术魅力，共达43种之多。目前除了札燕儿风筝一种由台湾汉声出版社完成了2本书外，曹式风筝艺术还有42种。曹式风筝作为工艺，雅俗共赏，无论对于不同阶层不同年龄段都是一种乐趣，而且根据各种人不同的艺术学养制放出来的风筝有着不同的审美品味，这种多元性是开放式的。因此曹式风筝自费保龄先生开始就具有了一种包容性和开放性，在北京民间手工工艺技艺中实为可贵。

　　曹雪芹对于《南鹞北鸢考工志》也是几易其稿，在此手稿中我们可以发现曹公对于风筝研究的演变过程，象札燕原始头形的演变，曹雪芹最初绘制的风筝有专讲札燕头面开脸（过去女人绞脸亦为开脸）的一章，说明性格在颜面间体态中的多种多样，不是千人一面，死板呆滞的形式。曹公在这个研究中的过程呈开放式，象对札燕爪形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到他从“较原始之爪形到初改之爪形，到改成之爪形”的修改过程都在手稿中呈现，尤其面部表情上逐渐演变成熹怒哀乐具备的活态过程，让你深刻地感受到了“从特别呆板到特别活泼、从特别难到特别容易、又由特别容易后再易，从具象到逐步脱离具象，再到抽象的这样一条充满了逻辑的思维，几乎毕加索抽象画般的剖析图式，恰似一部教科书那样完整、详实。再举雏燕面部表情方面，是手稿变化最多的地方，最值得后人研究刨析。孔祥泽先生曾经这么说过费保龄先生按照《南鹞北鸢考工志》原汁原味复制的曹式风筝：“费保龄不厌繁难、精心勾画，使几经劫予的图样得复旧观，曹公有灵亦当笑慰于九泉也。” 而当今最具现曹式风筝工艺的费保龄先生则说，其实曹式风筝的千变万化他只得其中一味，还有无穷尽未完成啊……

　　4、曹式风筝对于艺术教学。
　　曹式风筝的《南鹞北鸢考工志》是一本掌握风筝工艺的美术教科书，在于即使是当代仍然没有任何一本教材可以超过曹雪芹对于艺术教学的贡献。曹雪芹是通过最通俗易懂的美学入门来激发人进行艺术创造的，而且这本点津之作的特点在于全面、详实、完整并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1）曹式风筝的口传心授
　　象中国传统的师承关系一样，曹式风筝需要口传心授。曹式风筝工艺不像有的工艺制作那样，在“扎、糊、绘、放”四艺的每个单艺中都有变化，再加之其本身就有43种之多，可以想见其难度。光说扎这道就包括：A、劈：先要把竹筒劈开。B、刮：刮好膀翅再按照比例裁成段。C、热处理：按比例刮好膀翅再进行热处理，包括通过火烤弯出所需要的弧度等。又譬如糊这道工艺，裁好纸后为了不殷画需要处理好纸，然后从简到繁一部部画上去等；整个“扎、糊、绘、放”四艺中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又需要进行二十几道工艺流程的处理，非常复杂。曹雪芹和郎士宁是同时代人，在曹雪芹论绘画光线的文字中我们可以见其谈到西洋画给予的影响。孔祥泽在他写的“《废艺斋集稿》追记前言”中清晰的描绘了有关曹雪芹绘画艺术水准的往事：过去“凡是得到佳画，非出自名家之手的往往改易款识换成名家，像曹雪芹的画，凡较工细的，都把它改成郎世宁的款识，把原款增加字句成为跋识之文，这么一来，不仅可以乱真又能多得厚利。”由于曹雪芹的画很少题自己的本名，他用曹沾、梦阮、芹圃等落款，世人无从知道是谁，也不见重于世，所有这些都是曹画传于今日为什么不多的主要原因。

　　另外就是关于制作曹式风筝的科学性小视不得，这方面人们过去注意的不够。曹式风筝的基本形体大小都是有一定比例要求，非常严格的。举例说明，瘦燕是十比一，竹条的十分之一是作为门子用，它的比例是三三法；还有肥燕是七比一，就是风筝札燕头的高是身高的七分之一。再有雏燕是五比一，身高是四个头，就把小胳膊小腿大脑袋的娃娃形象从骨架上札糊出来了。这些基本的比例再配上其“硬翅札糊法”歌诀：雏燕如何来画，拟人是胖娃娃，眉开眼里含笑，黄口呢喃学话。可想而知，如果中小学美术课能够这么生动，我们国家还得培养多点工艺美术人才来。曹式风筝即使是属于比较普遍和容易掌握的，象“软翅札糊法”：兔起鹘落拟鹰隼，下击上翻复盘旋。多情最是双飞燕，左扑右闪斗云间。喜看长干小儿女，青梅竹马戏堂前。蝴蝶双双飞上下，不负春光舞蹁跹。虽然已经清晰地把它编成了简单易懂的歌诀，但是如果没有或者不通过口传心授，仍然难以掌握曹式风筝技艺此中的奥秘所在。看似简单的其实是最难的，悉心研究过曹雪芹的各个歌诀的费保龄先生就说过，曹公把自己对于风筝的感受和风筝的艺术美感表达的淋漓尽致是为了吸引你往里面走，然而风筝毕竟是一个工艺啊，你只要进去就会发现，那种强烈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引你深入进去，悟性就会越来越高。曹式风筝的口传心授能够使得人们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一步步向更自由的艺术境界。

　　（2）曹式风筝工艺难关
　　曹式风筝中比较难的象“两大开札糊法”，属于风筝工艺中比较难做的，我们来看一下〈诀四：一〉后就明白：“一力分合两大开，顾名思义漫疑猜。梦幻三停谋奇正，幺四三二巧安排。根线连处聚散定，二八倒转七三来。须知迎泄随形类，五点求中莫徘徊。”这首歌诀说的是札糊风筝用的方法，主要是三停谋正合十法。如果不知道的人就完全不能明白曹雪芹在说什么。还有瘦燕三三法：一头一腹一尾根，肥燕四四法：一头二腹一尾根……这些基本的口诀都需要一步步地按照曹式风筝手稿--教程来掌握。所以即使是一个精于制放风筝的人，没有师傅教，你理解了，对于其中的工艺难关仍然是懵懵懂懂中。

　　（3）曹式风筝发展空间
　　曹式风筝在制作中即需要艺人原汁原味的继承，同时曹雪芹又给予人充分发挥想象力的空间。这里面最主要一点在于举“一反三，不囿于篇章。”这点在曹雪芹《南鹞北鸢考工志》序文中写得非常清楚。举例说象瘦燕的“学足三余”，这里面就有革新的成分，关键在于“鱼”，乾隆年间的龙睛鱼，都是身子长，尾巴小；现代的龙睛鱼身子短、尾巴大了。这属于丹青绘画上的改进。在《南鹞北鸢考工志》中绘画方面虽然有曹雪芹绘制的半个风筝作为依据，但还需要依歌诀体悟参透。曹雪芹在丹青部分涉猎了中国画、年画、版画、西画等，基本要求为 “艳而不厌，繁而不烦”。就是说难的是不管图面设计成怎样的，不能让人看着讨厌了。另外曹式风筝在札糊骨架中难度最大的技艺就是：“机轴之巧，格致之奥。”强调你得按照物理学（机械物理）设计，风筝是背着锣鼓起飞的，两个风斗被风力吹了才能带动机轴，进而再击打锣鼓，这时就会发出如筝的响声，达到：“天际频传征鼓乐，云端隐闻丝竹声。花雨阵洒仙凡路，红灯遥映碧宵空……”

　　5、曹式风筝的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
　　曹式风筝属于札糊工艺的一支，有极高的经济价值，而且无论作为绘画作品和艺术品都成为了中外藏家喜爱的收藏品。曹式风筝在发展过程中，还不断吸收其它工艺的表现方式，因而使工艺本身具有开发性和包容性，不断创造出新的艺术效果。曹式风筝既有艺术价值也有实用价值。明清时期御制风筝专门供宫廷自用或馈赠宾客、或赏赐下属而用，在民间就更加普及了，是北方地区特有的民风和民俗。近年来，曹式风筝艺术作品也开始作为中国特色礼品馈赠给国际友人，表达了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促进了文化交流。它也曾多次参加国内外重要的展览并获奖，这不但为祖国争得了荣誉，也增进了各国人民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了解。体现了中国文化艺术的博大精深，使人们更加热爱中国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曹式风筝作为物美价廉的民间工艺品可以说是代表我国民间艺术传统的优秀杰作和重要组成部分。曹式风筝艺术平民性的特征还是大众陶冶性情、提高审美品位的娱乐教材之一。

　　再有，曹式风筝工艺从清一直传到今，由于年代不长没有断线，不仅靠的是历代手艺工匠口传心授，世代相传，将这门工艺延承了下来；而且还有曹雪芹的《南鹞北鸢考工志》作为基础蓝本，是原汁原味的中华民族民间文化艺术传统教科书。在八十年代我国的经济热潮中，曹式风筝曾作为工厂大批生产过，虽然在创造经济效益的同时也丢失了部分传统的宝贵经验，但毕竟曹式风筝艺术在全国屈指可数，而且象《南鹞北鸢考工志》的临摹者孔祥泽先生还有复制曹式风筝的民间工艺美术一级大师费保龄先生虽然年事过高但毕竟还有传承热情，因此曹式风筝工艺传承和发展一方面有严峻的传承现实，一方面也非常有希望成为中国特色的手工技艺产品得到发杨光大。

　　四、曹式风筝与城市习俗

　　风筝在都市中就象剪纸在农村一样，简单到人人都会做，小时候谁又没有玩儿过风筝呢？！因此风筝属于普及于城市广大市民百姓生活中的一种非常健康的娱乐方式和生活习俗；同时它也是北京地区过去的一种传统，明清时期的一种节令性的民俗活动。北京地区从前的民风，习俗是这样的，讲究到腊月初八这天开始卖风筝，出售风筝何以选择在腊月初八这一天开始呢？费保龄先生告诉了我们其中的缘由，刚刚过了冬至的腊月初八已经接近立春，冬至后阳升，非常利于放发风筝。从前北京的孩子整个一冬天都被大人闷在屋子里，到了这一天才可以外出活动。北京放飞风筝讲究从腊月初八放到清明节，尤其清明节的前十天后十天中，是北京人上坟，插柳，踏青、放风筝活动最集中的一段日子，等把这个节气的一系列活动做完全了，就拿起剪刀把长长的风筝线铰了。俗话称为：放晦气。当然，特别好的风筝是有点舍不得了，不过从前的北京就是这样，清明以后就没有人会再放风筝了。　　

　　早在两千多年前，风筝就以固定翅膀的形式向人们展示着人类实现飞行的途径，而现代飞机克服地心引力升天靠的是机械装置，风筝则除此之外还需要外界的风。另外风筝又是雅俗共赏，老少皆宜的一项运动；和大多数玩具不同的是不同阶层的人在玩风筝时有不同的功用，儿童放风筝时得来回跑动，有利于生长和呼吸，并且可以通过放飞风筝明目清心火。过去梨园界的人每年都要依传统放飞风筝，象北京戏剧泰斗四大名旦就有这个习惯，不光是为了玩儿和遵守北京的习俗，由于放风筝需要仰面往上看，忽左忽右的时间长了还可以锻炼出顾盼生辉的眼神；老年人放风筝则是为了防止颈椎病，放风筝是活动腰腿最稳妥得体的运动了。再有就是有钱有闲又好斗的人了，为了争奇斗艳互相攀比玩风筝。所以从前以此为生的手艺人每年都要谱新样儿，现在叫改革创新。

　　五、曹式风筝传承及传承人现状

　　与曹公的《红楼梦》一样，《南鹞北鸢考工志》已经跨越时间、岁月以临摹、记忆、口传心授到如今多种著述论传，除了创始人曹公外，同样有着传承曹式风筝者非同一般的一段段可歌可泣的精彩人生故事。曹式风筝现代掌门人孔祥泽先生，先有吴恩裕教授文字方面助阵，后有红楼梦研究会的胡德平会长支撑；又始终有费保龄先生在札糊制作风筝方面傍其左右，其研究成果一浪接着一浪，使得曹式风筝越来越走进当代艺术领域的高峰，正因如此，面对一个85岁老人堪忧的生活工作现状，我们有的才是深深的无奈。

　　（一）曹式风筝《南鹞北鸢考工志》的由来
　　由于中国历来“重艺不重技”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曹式风筝最重要的手稿《南鹞北鸢考工志》的身份一直遭到质疑，曹雪芹的《废艺斋集稿》八册和《红楼梦》手稿一样，后世如果见到的也只有在民间流传的作者手稿；《废艺斋集稿》八册书手稿命运更惨，根本就没有在民间得到流传，就流佚日本。现今世上唯一真正见过此书稿的是85岁的孔祥泽先生。孔祥泽先生可以说是曹式风筝的活化石，由于是中国大儒家孔子后代，孔祥泽先生为着《废艺斋集稿》八册书的临摹经历付出的就格外的多，其风风雨雨了一生，无有好好喘息过一时。精诚之至，曹公在世也会唏嘘不止……而且其个人由于终身未有工作，自由职业的坎坷经历遭遇实属一言难尽，现住地址的窘迫，在笔者面对着大热天光着膀子的孔子后代说，“您还和先祖一样啊，只贵不富！”虽已85，然而亦会有一些个小脾气的孔祥泽先生却和大家一起会心地笑了起来……可见孔先生的开朗诚挚是今天仍然健在的关键。孔祥泽先生1943年在北华美专学习时参与双钩描摹《南鹞北鸢考工志》摹本后，曹式风筝的传承自此就成为其不可推卸的历史使命，一生中有好多次要放下时又拾起，确实有欲放不下的理由推其动，参与其先业师赵雨山描摹曹雪芹风筝艺术摹本的学者都已作古，他已经是如今在世的唯一一人，1963年孔祥泽先生在天安门结识了擅长丹青、风筝技艺已非常精湛的费保龄先生，最终至使曹式风筝呈现在世人面前。如今这两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仍旧痴情不改的继续做着研究曹式风筝并且传承下去这件事。

　　以上如果还不足以让人们清晰明了《南鹞北鸢考工志》的由来，以及曹式风筝是我们民族的瑰宝，那么，十二年之后的2004年3月我们国内也终于由北京工美出版社发行了孔祥泽先生的《曹雪芹风筝艺术》，及后隔一个月的4月份中华书局也出版了“胡德平著”的《说不尽的红楼梦》—曹雪芹在西山，更为广大地提供了一条深入解读曹雪芹生平、思想的通道，也是为普通市井大众推开了何以曹雪芹要写《废艺斋集稿》八册书的雪亮心窗。《说不尽的红楼梦》的著者从始于北京香山正白旗村39号老屋的发现，进而是发现了曹雪芹夫人芳卿的黄松木书箱（这2只书箱的仿制品现已经永久的被留在了香山曹雪芹纪念馆），然后再联系到曹雪芹的《废艺斋集稿》，江宁织造署的“蔽芾馆斋”诗文（“蔽芾馆斋”原著为“蔽芾官斋”，经求证孔先生知其为误），后又到八旗制度和香山地区的口碑野史，最后以曹雪芹的人生态度和哲学思想绾毂全局，形成珠连璧合的连环铁证——（引自《说不尽的红楼梦》书之“内容简介”）。故此《废艺斋集稿》以及其中的《南鹞北鸢考工志》是否曹雪芹佚著的争论暂时被胡先生划上了一个强有力的休止符！

　　（二）曹式风筝传承现状
　　为什么只是在写曹式风筝传承人的现状而没有写曹式风筝现状的因由有两点：一是时间所限，笔者根本没有深入下去的时间，作为普通工作人员，此调查的范围和一些呼吁早已超出极限，请见谅。另外应该说经过将近一年的民保工作，有了点常识，那就是任何技艺的传承即使我们把它说得神乎其神，有多少多少密不示人之处，其实不存在传不下去的问题，仅以陋闻所见，所有传承和改进是同生并存的，即使有时间和机遇及有缘人等的条件限制，然而，创造和具有一个大的环境的重要性仍然是当今传承中非常巨大的矛盾。现代人以前爱讲“创新”，然而所谓创新有多少是建筑在对其原有基础的一知半解中就不得而知了……在曹式风筝的传承上也存在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孔、费二老为人特别传统，恐怕曹式风筝早就不姓曹了……

　　曹雪芹的确写出的是一本工艺美术的艺术化教科书，这是中国未来真正需要的本土文化艺术著述。类似这样的著述逾越了中国传统的“重艺不重技”影响，实属罕见.而曹雪芹的《南鹞北鸢考工志》对于后代能够读到的人来说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福音，《南鹞北鸢考工志》的本质特征和价值在于：曹雪芹为我们指出的是一条通往现代美术发展的道路，而且不仅仅只是一条文化人以己技之长“为人民服务”的发展方向，曹公更为我们开辟了一片远离红尘世故的蔚蓝天空。

崇文区文化馆
2005-8-21